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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探析

  一、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的理念

  欧洲委员会于2002年通过了《哥本哈根宣言》,这标志着欧盟职业教育一体化进程的开始。此后,欧盟推出了一系列政策和试点项目,以保障职业教育整体质量。在推进职业教育质量保障的过程中,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的理念逐渐成熟。

  (一)学校本位

  同行评估坚持职业教育机构的中心地位。职业教育机构作为评估对象,是同行评估的逻辑起点和最终归宿。同行评估不能脱离评估对象的现实存在,即职业教育机构的现状与问题。否则,评估活动的目标制定、整体设计会基于评估者的“应然”设想,用外在的标准、规范、指标去框定职业教育机构。这种外在规范式的评估忽视了评估对象内涵的丰富性、种类的多样性,导致职业教育机构发展的片面化。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以职业教育的现实存在为依据设计评估活动。同行评估尊重职业教育机构的主体地位,鼓励其参与评估活动的各个环节。因而,评估活动的整个流程均体现了“学校本位”的评估理念。同行评估以职业教育机构的自我评估为起点,把它作为同行评估的依据;在评估过程中,评估团队注重与职业教育机构的沟通,及时调整评估进程;评估结束后,在职业教育机构主导下,评估团队协助其实施改进措施。

  (二)多元评估

  同行评估主张评估活动的多元化。“多元”是与“单一”相对的概念,多数的评估活动往往容易陷入“单一化”的弊端。评估活动的单一化主要体现在评估主体、评估内容两方面。评估主体的单一导致评估话语的“权威化”。评估者依据统一的评估设计、标准,审视评估对象,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解释权。然而,这却与各类职业教育机构的现实多样性相矛盾,通过评估难以完整地了解其特色。同时,评估内容是评估者提前确定的,只是职业教育机构作为一个有机整体的某些普遍方面。所以,职业教育机构的个性、特殊性往往被忽视了。因而,评估很难反映职业教育机构的真实水平以及存在的真实问题。同行评估很好地诠释了“多元评估”的评估理念。在评估主体方面,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的评估人员有着不同的职业背景。[3]评估人员的来源不仅限于职业教育系统内部,还包括高等教育机构、教育主管部门、行业企业、教育咨询机构等部门。多样化的人员结构为同行评估提供了多元视角。同时,评估内容不仅包括人才培养、基础设施等常规领域,还包括职业教育机构的发展特色、合作企业、毕业生状况、家长意见等。丰富的评估内容有利于促进职业教育机构的个性化、特色化发展。

  (三)发展导向

  同行评估强调促进职业教育机构持续不断的发展。因而,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是发展性评估,而非终结性评估。终结性评估一般是外因驱动的。通过评估,职业教育机构得到评估者的认证、获得更多的资源。评估活动与职业教育机构的发展本身没有内在联系,职业教育机构处于被动应付的地位。因而,评估活动对于职业教育机构非但无益,反而加重了其负担。与之相反,发展性评估注重评估与职业教育机构发展的内在联系,是内因驱动的。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注重评估内容的本源性、评估活动的生成性。职业教育机构的现实需要是同行评估存在的基本前提。因而,同行评估能够更好地帮助职业教育机构明确存在的问题、采取有效措施、促进内涵发展。

  二、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的结构与流程

  从评估的整体结构而言,完整的同行评估活动包括两部分,即职业教育机构的自我评估(Self Evaluation)与评估团队的同行评估。

  (一)自我评估

  1.评估内容

  职业教育机构自主选择评估领域。首先,评估内容源自职业教育机构的日常运行、教学实践,具有很强的现实性。评估内容主要涉及职业教育机构中问题较突出的方面。因而,评估内容的选择具有很强的校本基础,与保障职业教育质量的评估目的相统一。其次,评估内容具有很强的针对性。职业教育机构的学系、专业等基层单位自主开展评估,注重基层教师群体的作用。[4]因而,评估能够从基层教育实践者中收集到第一手材料,明确教育现状和问题,确保评估内容的针对性。再次,评估的原则和标准具有开放性。职业教育机构可依据评估内容,自主设计评估的原则和标准。同时,评估内容的选择没有外在要求和规范的束缚,具有很强的灵活性。这充分体现了同行评估“学校本位”的评估理念。

2.评估报告

  评估报告是整个自我评估活动的核心。同行评估项目组通过归纳分析,设计统一的自我评估报告格式,以便为随后的同行评估提供参考。因而,自我评估报告的内容与同行评估的评估内容是一致的。

  自我评估报告主要包括四部分,即整体评估、质量保障机制评估、特定领域评估以及反思性评估。职业教育机构的整体评估主要包括:职业教育机构概况、办学宗旨、各类统计数据、组织架构及其在职业教育体系中的地位。职业教育机构的质量保障机制评估主要包括:教育质量保障方案、各种质量保障措施以及教学质量评估。特定领域的评估按问题分类,依次呈现,说明各对应指标的评估结果。反思性评估主要包括:自我评估整体描述、评估结果分析以及具体评估原则、标准、方法。可见,自我评估注重考量职业教育机构自身整体与局部、定位与发展、理念与措施的统一性。

  (二)同行评估

  1.评估准备

  同行评估团队与职业教育机构均做相应准备,准备期不少于3个月。[5]首先,评估项目组负责协调评估团队的特长与职业教育机构的评估需要。同行评估人员与职业教育机构根据评估任务,双向选择。同行评估人员通过申请、培训之后,[6]与最合适的评估任务相对接。同时,职业教育机构根据评估需要,自主选择评估人员。之后,同行评估项目组根据双方特点,进行协调。其次,同行评估团队与职业教育机构在评估前进行一次会谈,确定具体日程安排。同行评估团队还要分析职业教育机构的自我评估报告,准备量表、问卷等评估工具。

  2.评估实施

  同行评估活动的实施包括:收集评估数据和信息、处理评估数据和信息以及初步反馈。常用的资料收集方法主要有:小组访谈与单独访谈、基础设施参观、具体领域观察。其中,访谈的对象主要包括:职业教育机构行政管理人员、教师、非教学岗位人员、在校生、毕业生、合作企业、家长代表、当地教育主管部门以及其他社会合作伙伴。可见,评估实施过程注重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参与,以保证评估数据和信息的多样化来源。具体领域观察主要包括:课堂观察、实验室观察、实训基地观察、运动场所观察以及生活场所观察等。同行评估项目组给予评估团队充足的时间,用以分析评估数据和信息,避免该环节的时间过于短促。评估数据和信息的分析是评估活动的核心环节,决定着评估结果的准确性、可靠性。因此,充足的时间是深入透彻分析有序进行的前提。上述评估环节结束后,同行评估团队与职业教育机构再次会谈,进行互动式口头反馈。同行评估团队向职业教育机构简要说明评估内容、结果及建议,职业教育机构提出问题、发表评论。

  3.评估报告

  同行评估报告的形成、结构,均有特定的规范。评估报告的最终形成,必须经过同行评估团队与职业教育机构的再次沟通。评估实施结束后,同行评估团队在2周内通过集体讨论,形成初步的评估报告。然后,同行评估团队将初步的报告发送给职业教育机构。职业教育机构在2~3周内,向评估团队提出评论和意见。之后的1周内,评估团队根据职业教育机构所反馈的评论和意见,形成最终的评估报告。最后,职业教育机构将最终评估报告发送给行政管理人员、教师以及其他内部相关人员。[7]评估报告主要由四部分构成,即各类评估信息和统计数据、职业教育机构教育质量总体评估、特定评估领域以及对同行评议活动的反思性评估。其中,反思性评估主要针对评估过程中评估团队的人员结构、评估目标、评估原则与具体方法。

  4.改进措施

  在同行评估团队的协助下,职业教育机构依据评估报告,实施改进措施。在这一环节,改进措施的目标设计、整体步骤有着鲜明的特色。首先,改进措施的目标设计遵循所谓的SMART原则,即具体性(specific)、可测量性(measurable)、吸引性(attractive)、现实性(realistic)以及时间性(time-related)。[8]其中,吸引性是指,在目标设计上,以吸引职业教育机构内部人员的主动参与为原则;时间性是指,在时间跨度上,所有改进措施尽可能在6个月到2~3年内完成。[9]其次,整体改进措施包括四个步骤,即目标设计、前期准备、具体实施以及效果评估。其中,前期准备是指,职业教育机构依据改进需要,准备经费、人员等资源;效果评估是指,职业教育机构对改进措施的效果进行评价,形成自我评估报告,作为开展下一轮同行评估的依据。可见,改进措施是与评估结果直接对应的,具有很强的针对性,也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和可控性。

  三、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的特点

  (一)评估主体的互动性

  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的参与主体主要包括同行评估团队、职业教育机构以及同行评估项目组。评估前,在项目组的协调下,同行评估团队与职业教育机构相互协商,在评估领域、日程安排等方面达成一致。同时,职业教育机构在自我评估环节中,也会与合作企业、家长以及其他利益相关者积极沟通。评估过程中,同行评估团队的评估数据和信息、评估程序与方法、评估结果等关键信息都是公开的,这有利于主动吸取职业教育机构的合理评论和意见。评估后,评估团队协助职业教育机构设计改进目标、实施改进措施。此外,同行评估项目组在整个评估过程中起着协调者的作用。可见,三方参与主体的互动体现在评估活动的全过程。

(二)评估方式的互补性

  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与职业教育机构的自我评估相结合,保证了评估结果的信度和效度。自我评估、同行评估都具有很强的现实性。首先自我评估的评估人员均来自职业教育机构内部,熟知所在领域的具体状况和问题。其次,同行评估人员的调查对象不局限于职业教育机构内部,还包括当地职业教育主管部门、合作企业、毕业生以及学生家长等利益相关者。同时,同行评估人员通过直接访谈、观察等方法,核实自我评估数据和信息的真实性。此外,自我评估与同行评估的评估程序、方法都是公开的,两种评估相互结合、互为补充,这有利于保证评估结果的效度。

  (三)评估过程的反思性

  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注重对评估活动本身的元评估,明确评估活动的优势与局限。自我评估、同行评估均注重对评估过程的反思。第一,职业教育机构在自我评估报告中,对评估的程序、方法进行反思,总结评估活动的特点。第二,同行评估团队除了对评估程序和方法的反思外,更注重对评估理念、原则以及评估团队自身结构特点的元分析。同行评估团队对评估过程的整体反思,在时间上处于与职业教育机构的第一次会谈之后。评估团队的所有成员均参与反思性讨论。通过讨论,同行评估团队进一步明确评估的理念和原则,修正评估的程序和方法,为下一次评估活动积累经验。同时,同行评估团队将反思结果以书面形式发送给同行评估项目组。元评估报告是反思结果的书面形式,主要包括三部分:评估团队人员结构及特点、评估程序与方法以及评估活动整体反思。其中,评估活动整体反思涉及的问题包括评估活动的优缺点、评估过程中的障碍与突发事件以及如何更好地实施同行评估活动等。

  (四)评估活动的循环性

  欧盟职业教育质量同行评估活动是循环式的,能够持续不断地保障和提升职业教育机构的教育质量。首先,同行评估活动具有循环性是由其评估目的和评估理念所决定的。职业教育同行评估是欧盟范围内职业教育质量保障的手段之一,旨在促进欧盟职业教育一体化进程。[10]因而,同行评估的目的在于发现职业教育机构的薄弱环节、提出改进建议、协助采取措施,促进职业教育机构的螺旋式上升发展。其次,同行评估并非终结性的,评估结果和改进措施将成为下一次同行评估的起点。依据同行评估的最终报告,职业教育机构明确存在的问题、采取针对性措施、评估改进成效。根据成效评估,职业教育机构再次形成自我评估报告。继而,职业教育机构以新一轮的自我评估报告为依据,再次申请同行评估。如此,前后两次同行评估活动得以相互联系,实现了有机衔接。